好多人都說,旅行是為了回家。
如果是真的,那我只是在想,那個家是什麼地方。
如果真的有這個地方,那童年回憶可否算是一個家鄉?
如果是,走到一個浸滿了書香的店家、或轉頭一看就能發現幸福笑臉的樸素空間,可否是暫遊童年的一個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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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有人說,我在旅行一群人都是傻子—無論是笑鬧的讚嘆、或是嚴肅的指教。
當背上的行囊已經弄痛了肩膀、用痠了雙腳,聽見陌生人直接而不假思索的鼓勵,我們當下總是感到欣慰、十分喜悅。
但關於那些刁鑽而難以招架的質疑,早已疲憊的當下可能無法接受、甚至感受到傷害—因為我們還沒準備好自信十足的答案,也無法全然理解自己的旅行意義何在。
勇氣七班有很多讓人笑到岔氣的笨蛋。因為十分直接的情緒表現、或是對於某些事物的高執著程度,那些夥伴的行為大多充滿喜感;但班上最好笑的兩個笨蛋,昨天都細膩的體悟了旁人沒得到的感動。
第一個單純的夥伴,是嘉義來的香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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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沒有一片橘紅色的夕陽美景落進官田的田地裡,只有一道平行的淡淡金黃色光影置身上方的一片烏雲和底部的一片綠地裡。當我們騎車離開台南水雉生態教育園區時,一輛老舊的火車在那道光影間緩緩駛過-喀啦喀啦的聲響在地平線那方遠遠傳來,驚動了幾隻田野間純白亮潔的白鷺鷥。

看著前行的火車、振翅而飛的白鳥,我又回想了一次水雉優雅的身形、為了台灣生態努力的大哥,還有近三十年前因為高鐵的侵略而開始受到重視的水雉生態園區。

1980年,台灣高速鐵路工程局籌備處規劃的路線在草原上穿過了水雉在官田鄉葫蘆埤的重要棲息地,開始引起環保人士的關注;在爭取保育地的同時,面臨棲地的劇烈變動,數量急劇下降的水雉也終於在1989被列為第二級珍貴稀有的保育類動物。終於,歷經了四次環評,環保署在1998年「同意通高速路水雉等保育計畫草案結論的第二完成15頃棲地租用事宜後路段始得」,台南水雉生態教育園區也終於在不久後落成了。

整整十五公頃的保育地,從此成了「凌波仙子」的清淨棲息地。

踏入園區內,首先吸引我注意的是讓人驚愕的復育數據:從民國八十九年園區內的僅僅五隻成鳥開始,經過十多年的細心照料,成鳥的數量在民國一百零一年已經高達九十一隻-而且僅僅只算了成鳥而已,還不包括正在長大成熟的幼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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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張浸過歲月的容貌,儘管被皺紋刻上的位置有些不同,但曬了一輩子太陽的肌膚呈現的色澤,也都是近焦糖色的黑、躁動了那麼久的一抹嘴唇也都同樣的細薄、望穿了多少世態的雙眼也都吐著相似的銳利。

他們都流著邵家的血-和我一樣的,邵家的血脈。

太祖和阿祖就寧寧靜靜的,在那兩個沉重的甕裡面。我不覺得他們睡了,因為過去五年來總有哪位邵家子弟為兩長輩的安身地煩心:好像是在夢裡收了他們的委託和哭訴一樣,除了要多買些金紙用一把把火送過去之外、還得為他們在這世界唯一剩下的形體找個好居所。

我一直都記的清楚,關於邵家男人的眉頭深鎖,以及左邊嘴角那塊肉因為抿著雙唇而揚起、然後再迅速的搖過頭後嘆出的一口氣。每次都在這樣的神情下,年過半百的邵家男人們三三兩兩的圍了一圈站著,不知道為了甚麼壓低了原本就夠滄桑的聲音、用道地的台語交談著關於阿祖的事情。

關於阿祖的事情,我知道的實在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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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你喜歡攝影?」

一個月前,有個奇怪的人突然這麼問我。夠奇怪,因為我們坐在一點也不文藝的八方雲集政大店裡,充滿視野的是色溫極高的土黃色系裝潢、嘴裡也才咬下包滿了油膩的鍋貼水餃;夠突然,因為這麼久以來,我拿著相機在大家面前奔來走去,卻從來沒有人正經八百的問過我這個、好像是最基本的攝影提問。

含糊的答了一些好似冠冕堂皇的答案-我說我喜歡傳達不同的觀點、她說這樣一點也不全知、而我回答攝影從來就是暴力的藝術,她再問那目的為何、我又回應為了尋找自己在乎的事物-可我知道那都不是正解。後來一個月之間,我用力思考,卻怎麼也得不出足以說服自己的答案。

這是一個困難的提問-艱深到讓人有足夠的理由放棄思考,只管持續原本擅長的動作、繼續喜歡的攝影。於是我終於放棄找尋正解,又帶著Nikon D90FM2Lomo ColorSplash,在台北街頭、在關於畢業的場所、在新店的家中最後,這星期和朋友帶著一襲襲深黑至沉重的學士服,從台北驅車越過綿延曲折的公路,我們前往一年未訪的花東、來了一場四天的小畢旅。手握方向盤、腳踩油門,我在濱海臨山的路途上沿著深黃而粗糙的雙黃線轉彎、在路燈全無的黑夜裡試圖以頭燈的光束看清前方的道路-多數的時間我聚精會神的開車,儘管拍照,也以畢業照的謹慎替大家留下回憶。因此四天下來,照片拍的,不能說很少,但大半都是經過排演的,畢業照。

拍了前三天,我知道,所謂的「畢業照」和我在意的「攝影」,絕對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可怎麼也沒想到,曲折蜿蜒的,在花蓮的最後幾個小時,我在一夜的微醺過後,竟然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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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必需用盡全力才行。」我在心裡這麼想著,然後驅動髖關節下的雙腳邁開大步、試圖奔跑。

可以感覺到,隔著鞋子布製薄鞋底的腳底板,足底由根部那塊厚厚的繭開始接觸柏油路面,接著是腳趾頭後方那片相對光滑的肌膚。這樣的運動就像平時在練球前的熱身小跑步一樣,只要規律的照著自己呼吸的節奏,兩分鐘過後手臂上的皮膚應該就會開始發散一些微微的熱氣,臉部的毛細孔也會開始渴求前方有一陣又一陣的涼風吹來。

「可是為什麼今天,跑得這麼慢?」我在心裡這麼疑惑著,然後努力讓足部的腳趾抓住多一點粗糙的柏油路面,試圖奔跑。

跑了多久了?時間似乎已經流動了不少,可我連接身體在擺動的四肢卻尚未感到一絲痠疼,被一根又一根應該是淺灰色的肋骨圈住的心臟,也還沒加速跳動。

可是,我好像不是在嘗試趕上甚麼,而是逃避甚麼的窮追不捨-到底是甚麼呢?這麼一想,我才發現四周的景色好像一直在變換:記得剛剛還在一個旁邊有白色粗劣油漆鐵製護欄的路橋上吧,怎麼現在以餘光看去,廣闊無際的盡是有綠有褐參差不齊的草原大地,可腳下踩踏的還是一樣的動態模糊的深灰色柏油路面-但有時踩踏的好像又是剛鋪好的那種深黑瀝青。幸好它不黏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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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速七十公里,車子很平穩的在行駛。Toyata七人座Wish,外殼的白色應該只能在一公里出現一次的路燈投射的散漫橘黃光下,才能看的出來吧?其餘的時候,在花蓮的漫漫公路上,我看不見別的車輛,只能專注的想像這台車劃破路燈之間一團又一團的黑幕-用很平穩而順暢的速度。

七人座的車上,剛好載了七個人。沒有白天時四處奔跑笑鬧的勁,從車窗的縫隙間流瀉進來的夜,好像把後座的朋友都哄的伏貼了、進入花蓮的夢境裡面。

只剩前座的兩個人還沒睡。在這種筆直的長路上,負責導路的副駕駛握著剛關掉google map的手機,沒有指引方向的必要、也還有不能睡去的任務要執行。我們稍早在瑞豐夜市的路邊顧車時,轉了又轉,終於才找到的一個電台廣播,放的盡是節拍強烈的音樂,剛剛也被他調下了音量,為了不干擾後座的夢鄉。

所以他現在也無事可做了;可他不能睡覺,雖然有點疲憊,但在剛跨進2012年的這個時候,能多看一點新年的風景,應該是幸運的吧?或者,我那時好像該提醒他,可以回想一下2011年的一些回憶:關於車上的七個人是怎麼認識的、或兩個小時前在七星潭煙花綻放的顏色。

後面五個人隱沒在後座中,有時左半邊的面孔會被路燈的一點光線打亮、有時是右半邊的臉龐。從後照鏡方型的框架裡面看,無法一次容納所有人;我得時而向右偏過自己的頭、時而向左,才能看到每個人在睡覺的時候。都只是短短的一瞥,可密合起來的雙眼我總看的清楚:這些剛跨進新年的人們看起來,並不比去年增長了多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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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角度望出窗外,剛好何培鈞大哥口中的那片空地我能看的清楚-那是一塊應該繼續生長荒蕪的地方。

隔著一條馬路,蔓生著雜草的土地上好像插了一些空蕩的藤架、堆放了不少長了鐵鏽的垃圾;整塊長方形沉默的被三棟房子包圍著、以ㄇ字型的空洞對著我們,卻在洞口的左手邊掛了幾個圈著紅邊的白色工人手套,在空中動也不動、用手背和對街的我們打招呼。

在馬路這一邊的房子裡面,何大哥就坐在靠近馬路的那一邊、背對著那扇大型方窗和左側棕色的門;我們就坐在正對面,專注的聽他的經歷與分享。窗離地只有不到一公尺的距離,高度大概在一個成人舉起手來可以勉強勾到的地方、寬度差不多有兩公尺長吧?總之是個不大也不小的玻璃窗,在剛下過大雨的陰天可以採進足夠的光亮、還能讓我看見外面的人和物。

聽他丟出的思考和計畫,一個一個都很像繽紛燦爛的種子一樣,用無窮無盡的熱情迸發出來後,在我們驚喜的神情面前散開、落在這張褐色的長桌上,馬上就成長出未來的願景、小鎮重振的風華-關於由下而上的改變、有持續力的能量或青年的回流等等,都好美麗。

可我看著桌面上那一朵又一朵未來的花,抬起頭再望向窗外那片生長著荒蕪的地方,心裡卻多了密密麻麻的、好不確定的疑惑:夢想真的可以如實成真嗎?我擔心的好像也不是夢想能不能實現,而是落實後會不會出現下一個過於商業化的地帶、失去純樸的風貌?因為這樣的例子好多好多,可我好愛好愛竹山單純的小鎮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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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坐上摩托車的椅墊之後,油門逆時針的被右手催動、雙輪順時鐘的向前滾動-夾在右側的山巒和左側海岸線之間,我們在省道一號的柏油路上奔馳。

由南往北,這是目的地為高雄的歸途。

出發前,恆春的驕陽已經越過頭頂,映著身後的藍幕閃著泛鵝黃色的光-旅人們以仰角五十度的視野與之相望,剛好可以刺的墨鏡後方那雙眼拉上眼皮。熱度是南台灣該有的風貌,可我現在看著深褐色的雙手,卻怎麼也想不起關於熱的怨聲怨氣-就算當時的熱度還確實的烙印在手臂上。

這應該就是高雄以南的神秘之處吧:如果熱的流汗,就有涼風吹徐;痛的流淚,也有太陽曬乾;就算流血,也就只是流血罷了。

騎上歸途之前,在某個滿是礁石的海岸,穿著拖鞋,每個人都低著頭、試圖望穿已經夠清澈的海水,想找個海星或海膽來妝點這趟旅程的最後。一雙眼小心翼翼的一粒沙也不放過,腳的步伐卻傻呼呼的顧自往前走;於是在某個抬起右腳的瞬間,海水嘩啦啦的被劃開、腳板左上方也被無心的礁岩劃了兩道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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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那個僅只一面之緣的阿伯,我寄了一封信與兩張照片過去。

兩個星期前的反核大遊行,我們在福和橋下遇見他-拄著一只拐杖、留滿一頭銀髮的阿伯。坐在公園裡的長椅左端、向前微彎披著淺灰色薄外套的身軀,他看著我們在草地上噴灑絢爛的反核字樣、和長椅右端的年輕朋友聊天,阿伯的一雙眼給笑意擠出了條條魚尾長紋,很靦腆的聊了一些我聽不清楚的話。

長椅另一端的年輕朋友,穿著牛仔外套、留著一頭清爽的髮型,是我們年僅十九歲的旅行夥伴。和阿伯身上沉積的時光歲月相比,她的青春當然在舉手投足間揮灑得無比愜意;可我在這張長椅的兩個端點之間卻沒有察覺一股鴻溝的芥蒂,只有相談甚歡的笑意在觀景窗裡不斷綻放、是攝影者最喜歡的那種情景。

放下鏡頭,我走進剛剛的取景範圍內加入這個長椅對談,才知道阿伯在擁有另一端的青春之時,也曾經是個積極參與社會運動的熱血青年。所以他們剛剛交換的,說不定是阿伯從歲月中撈起的抗議記憶、年輕人即將投身人群的興奮之情嗎?我沒有問。可我知道,看著另一端的年輕人,阿伯一定望穿了幾十年來層層疊疊的人生歲月,重新遇見了當年十九歲的自己、敘舊談心。

最後,阿伯借了張紙和筆、寫下他的姓名與住址,希望我們可以寄張照片他與年輕人的合照給他、做為紀念-我們當然欣然承諾。所以兩個星期後,除了那張照片,我還多印了我在旅行的反核大合照、寫了一封簡短的信一併丟進郵筒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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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2

旅行結束走上常軌,因為要回到校園面對課業和公事,每每都會有種不真實感。但因為懷念上一回的美麗,平日我專心和現實打交道-不抱怨而用盡全力,就為了下一次的驚奇。

我知道的、我知道,要帶著旅行的眼睛看待身旁的平凡景物和瑣事,生活才會過的更有趣味;但難免會感到乏味、只期望旅行的嶄新風景阿。昨天才從高雄回台北的我,早晨醒來,只愣愣的瞪著天花板想著前兩天的喜悅;不想動,因為起身後又要面對平凡了。

可我騎著摩托車在木新路和指南路口下的紅燈停留時,想到小時候某個星期三半天放學的午後、勾著媽媽的手在天母士東路上那家雜貨店挑選玩具的欣喜之情,安全帽裡的我卻抵不住一股旋而然上的衝動、眼淚就掉了。

大概是,昨天歐北來的在地小旅行真的讓我想念單純和家鄉了。

【有牛奶糖香的咖啡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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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核面孔14

【我在反核】

實在的說,反核這回事,我真的沒有很懂;就算認真看過熱情的鄉民製作簡易的懶人包影片、理性的網友撰寫的文章TED辯論交鋒,我還是不敢說我懂核電議題。可我還是參加了反核大遊行,但我知道我反的不一定是核。

這次遊行,不同以往而彌足珍貴的是,我們可以在網路的氛圍和凱道的空氣中初嚐到人民理性自覺的力量。談到遊行,馬上在我腦海中出現的是零六年的倒扁紅衫軍和去年的反旺中。都是號召無數群眾上街的活動,但旁觀而視,總能看見一股不論是媒體的操弄也好、或者民眾的盲目熱血也罷,無止境的謾罵、憤怒和激情滿滿而是,卻都在事後迅速的隨風而去。那樣的示威和抗議,不斷運作一個非黑即白的分類機制。怒吼!如果同意抗議的理念就只有怒吼!否則就去敵營讓大家抨擊吧!當然理性的聲音永遠都存在,但那不過就是極少數罷了;況且只要你不扯開喉嚨怒吼,就會被推到敵營去了不是嗎?在這樣的氛圍下,反對好似成了一種流行;反正只要三五好友聊天的時候,能說出一些正氣凜然的想法和臉書上得到的資訊就好了。

反核也是,從最初引起共鳴的標語「不要再有下一個福島」就知道,這樣的示威也是從情緒上建立的;但這次不同的是,這場鬥爭從剛過兩周年的311日本大震正式揭開序幕開始,已經持續兩年了,從中我們可以看到我們的自學歷成。我們很少看到新聞媒體操弄反核的議題,因為除了公投案的藍綠之爭外,反核人士們反對的方式很文雅、很感性,但也非常理性、很講道理,沒有那種陳為庭話題讓媒體炒弄。兩年耶,音樂人、作家、運動員、設計師等等,各領域的專業人士都用自己的方式沉默的訴說這樣的理念。因為這樣,關於反核,好像很少聽到有人把這件事掛在嘴邊聒噪的宣揚,大家都是在哪個投緣的契機下-可能是聽到巴奈的音樂、看到Akibo老師的作品或張鐵志老師的文章-接觸到這個議題後,才願意花時間理解這個問題。

沒有人逼迫誰、也沒有人幫誰貼標籤。你一年前擁核,說不定上個月開始思考核能的必要性;你兩年前堅決廢核,或許昨天開始覺得核不是非封箱不可。都可以阿都可以,只要我們可以理性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和道理。所以醞釀了兩年,才有上星期的廢核大遊行,這樣的能量好巨大、好有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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